藏在寸土寸金、霓虹闪耀的美食街一隅的酒吧因为低调而显得很不起眼。外墙是一层粗糙的灰砖饰面。整面灰扑扑的墙上镶嵌着一个长方形的小橱窗,窗内透射出温暖昏黄的灯光。褐色的、镌刻着斑驳岁月痕迹的原木门既厚且重,木门外侧挂了盏铁制马灯,灯色是同款昏黄。木门上方是小小的发光标牌:这是家正经酒吧。
周杞用了点劲拉开木门,门内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在夏末傍晚的燠热里化作丝丝白色雾气。关上门,周杞来到店内的禁烟区找了个两人位坐下,邢致远应该也快到了。
距离酒客狂欢的高峰期还有一段时间,酒吧里的客人不多。吸烟区里有一桌是一位头发很短的中年男人和一位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年轻女郎的组合。隔几张桌子,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女郎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夹着燃着的香烟若有所思。
吧台后,留着络腮胡的老板坐在角落里发呆。年轻的调酒师用白色清洁布擦拭着已经挺干净的啤酒杯。旁侧的小舞台上摆放着架子鼓,乐手和歌手还没来。
犹豫了一下,周杞还是放弃了点瓶快乐水的想法。他跟头戴黑底银星头巾帽的服务生小妹妹要了两杯生啤酒。酒还没上桌,穿了一身骚包的红色碎花宽松版型T恤、短裤和红色运动鞋的邢致远便抹着汗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
“好热。”他从服务生递来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用手擦擦嘴边的啤酒沫,才回头跟小妹妹说了声谢谢。
周杞取过自己的酒和酒吧附送的小盘坚果,冲服务生点了点头。待服务生离开,他给面前的小黑递去几张纸巾,问道:“没开车吧?”
“没。打车来的。”
“说说呗,怎么突然急着讨论你的娱乐圈征服大计了?”
邢致远又猛灌了一口酒:“我拿到陆小小的联系方式了。”
周杞脑子一滞,才想起陆小小是哪位:“so?就算大哥你玩真的,也不能因为这点儿醋,就想着包一锅饺子吧?”
小黑拍了下木桌上的点单铃铛,叫服务员来加了两杯生啤,又点了烤串和炸薯条。
“老周你了解我家的情况。是,我家有钱,但家教也严。这20多年,能让我动邪念的,除了傲蕾,就只有小小了。这几天我找人稍微查了查,YHG12的公司规模很小、能量一般,12个正式成员里,只有四五个人通过了歌徒、舞徒的资质认证。这样的女团很难有发展,也就能在线下挣点儿辛苦钱。继续呆在这样的环境下,肯定会耽搁她。”
周杞知道傲蕾的存在——奥莉维亚·格拉汉姆,新唐名唤作葛傲蕾。
15岁生日过后,邢致远被他老爸送到欧罗巴大区游学两年。傲蕾是他刚到欧罗巴大区时的英语教师,比他大12岁。也许是陌生环境下小男生对成熟又温柔的女性老师产生了异乎寻常的依恋,这家伙居然一度幻想着,让欺师灭祖不止于“可能”。
然而傲蕾老师是理智的,是正常的,关键是有正在交往的男友的。对这种禁忌的、扭曲的、幼稚的恋情,她完全接受不能。被特意穿上昂贵西装、手持殷红玫瑰、泫然欲泣看着她的小男生结结巴巴告白后,她当即便冷血无情地拒绝,并转过身给邢老爸打了电话……被气到血压差点爆表、专程飞到欧罗巴大区的老爸痛扁肥臀后,邢致远只能跟着老爸转校。这次老爸吸取教训,给他找的语言教师,是一位大腹便便的秃顶老头。
据周杞所知,在那次足以被钉上小黑个人历史耻辱柱的失败告白后,邢致远和傲蕾老师再没联系过。
“这么说你想认真地追陆小小?回来这几年你没有正牌女友,也没有逢场作戏过?”
坐对面的小黑的圆脸黑里透出两坨红晕来,让周杞不禁联想起地球侧的熊本熊……然而这厮还嘴硬:“问这干嘛?难不成你没经历过?”
周杞还真没经历过。在地球上他大学忙学习、毕业即走红,尚未来得及哄骗个漂亮妹妹和他关起门来探讨人生,就被大货车撞到病床上了。而在海蓝星上,被严格的影视作品分级和版权保护制度制约,未成年人几乎没有渠道从那种番号艺术作品里获得爱情指导,因此即便各大区之间文化交流畅通无碍,社会风气反而比地球同期更传统和保守一些。
至于2号同学,大学时代确曾对林紫轩学姐抱有粉色的想法,也付出了一些行动,但还没收获到甜头就跟周杞“合一”了。
损友之间,有些话也不能说透。周杞轻轻抿了口酒:“他家的生啤,麦香挺浓——话说回来,你别见到个漂亮妹子就发烧。那个陆小小,你了解她吗?恋爱前,你可能看重人家的相貌、身材、气质,但真的开始谈,两个人的人品、性格、三观都能合得上,才是理想伴侣,才能走得更远一些。当然我也是纸上谈兵,你爱听不听。”
小黑撇嘴:“你这话是绝对正确的废话嘛。不走出第一步的话,又哪有深入了解人品、性格、三观的机会呢?算了,先不说她,你明天的节目是什么情况?”
“秦姨给找的机会。”看着周围各桌渐渐多起来的酒客,周杞决定今晚喝完手里这杯酒就得:“节目叫《唱作新人王》,星河娱乐台策划的节目,大体上是把还没有签公司的词徒、曲徒和歌徒们聚集到一起,抽签组合,创作和表演新歌。具体赛制明天才知道。秦姨说一些音乐公司还挺关注这节目。”
“有把握吗?能撑几轮?节目什么时候播?”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个问题罐子。嗯,参考猪佬存钱罐的造型,不过肚子里都是零碎问题——放心吧,我有把握的,最近灵感就跟你肚子似的,蹭蹭涨。播出时间还不清楚,明天到了现场看节目组怎么说吧。”
邢致远捻起一根服务员刚刚送上的薯条,作势要砸周杞:“挺能说是吧,一句话损我几次。”
“吃串吃串。”周杞看着眼前大盘被烤得焦香四溢的大串羊肉,馋虫又被钓起来了。咬一口,被盐、孜然、辣椒和油脂催化的美味立刻充满了口腔。吃几串肉,再碰个杯,来一大口冰啤酒,哥俩都挺满足。
“你不回去帮着打理家业,邢叔怎么想?”
“我爸有本事,那也不是我的。从小我哥我姐都比我成绩好,他们已经在帮我爸做事了,不缺我一个。再说我也从没想过争夺家产什么的,不管谁当家,保我一辈子衣食无忧总没问题。我觉得娱乐圈有意思,那为什么不能仗着咱们年轻气盛,去扑腾扑腾?”
“行吧。那我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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